風行
早就聽說摩洛哥值得一去，但心裏一直存有偏見：一個非洲國家，能有多好玩？今年四月初，應朋友之邀去西班牙、葡萄牙閒逛，才捎帶把摩洛哥當作“順路冒個險”的附加項目。
從華盛頓飛到馬德里，先在這座歐洲老牌城市裡隨意逛了一天，心情像微风一樣悠閒。第二天轉機飛往卡薩布蘭卡，順利出關後，用信用卡在機場外叫了輛摩洛哥產的Dacia SUV出租車，直奔首都拉巴特集合。濃眉大眼的阿拉伯司機用流利的英語不停地給我們一行四人做“人文播客”，從歷史講到飲食，從宗教聊到足球，完全是個百事通。一个半小时後抵達酒店，我意外發現房間條件不僅不輸馬德里，甚至還多了茶包、咖啡、燒水壺、冰箱和保險箱。
虽然入境才二个多小时，我原来的偏見已轉換為一個大大的疑問：這是非洲嗎？街上怎麼见不到黑人？也沒人瘦骨嶙峋，沿途沒有荒涼貧瘠的土地。反之，腳下的高速公路舒適流暢，城市街道規劃有序，旅館設施齊全、服務到位。眼前的一切，與剛離開的馬德里幾乎沒有違和感，只有路牌和建築上的阿拉伯語在不斷提醒我：你，真的已經不在歐洲了。
接下來的行程更像是一場“認知糾偏之旅”。我們輾轉遊覽了四大皇城——拉巴特、梅克內斯、菲斯和馬拉喀什，以及最大城市卡薩布蘭卡。每到一地，這些城市都在用事實對我的偏見進行“無情嘲笑”：錯落有致的林蔭大道，中間綠化帶高大整齊的棕櫚樹輕輕搖曳著熱帶風情，歐式建築隨處可見，街頭巷尾滿是露天咖啡館和餐廳，女性穿著也相對開放。再加上遊客爆滿的景點、外形酷似“鳥巢”的現代足球場，以及在2022年世界杯打進四強的國家隊——這一切不斷強化一個荒謬卻真實的感覺：這不像非洲，更像是把歐洲“搬”到了非洲。
更讓我意外的是安全感。此前我在歐洲旅績斐然：在西班牙被偷過護照，在意大利羅馬丟過錢包。近年來巴黎、倫敦、馬德里更是頻頻傳出搶劫新聞，讓人心有餘悸。而在摩洛哥，我幾乎每晚都放心地在街頭散步，從未遇到任何麻煩。再加上連接丹吉爾和卡薩布蘭卡時速達320公里的高速鐵路Al Boraq，这一切都在冷酷地陈述一个事实，摩洛哥在有些方面比不少歐洲國家還歐洲。
於是問題來了：摩洛哥為什麼會這麼“反常識”？
細想之下，大概有三個原因。
第一，是歷史與文化的“混血基因”。摩洛哥在柏柏爾文化的基礎上，融合了阿拉伯、猶太以及西歐文化，尤其在近代受到法國和西班牙的深刻影響，從語言到生活方式都帶著濃濃的歐洲氣息。正如前國王哈桑二世所說：“摩洛哥是一棵根植於非洲、卻呼吸著歐洲空氣的大樹。”
第二，是地理與氣候的“站位優勢”。摩洛哥位於非洲西北角，與西班牙僅隔一個直布羅陀海峽，最窄處不過14公里。這樣的距離，說是“隔海相望”，不如說是“隔海對話”。再加上阿特拉斯山脈和地中海氣候的加持，使這裡既不像典型的撒哈拉沙漠，也不像熱帶草原，反而更接近南歐的自然環境。
第三，是經濟與現實的“向北看齊”。西班牙和法國長期是摩洛哥的重要合作夥伴和援助來源，從基礎設施到城市建設，都帶來了深遠影響。經濟決定氣質，一個國家往哪邊“對標”，生活方式就會往哪邊靠攏。
這一趟摩洛哥之行，與其說是旅行，不如說是一場對固有認知的溫和“打臉”。它讓我意識到：地圖上的邊界很清晰，但文化的邊界從來是流動的。
也正因為如此，我對未來的非洲之旅，開始多了一份期待——畢竟，下一個“顛覆認知”的驚喜，也許正在路上。
世界日報家園版 2026/6/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