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年四月十五日,很榮幸的,《華府華文作家協會》邀請到知名作家,吳鈞堯先生,從臺灣用視頻給在美的文友們,一睹他的捲髮風釆,超精采, 有深度又恢諧的特別演講,“寫作的基本與進階”。我們可以感受到吳老師的情感豐富,觀察敏銳,寫作技巧高超, 同時又那麼的親切,像一個臺灣的好朋友,諄諄善誘的教誨我們。 尤其難得的是老師所用的參考文章,皆是有關我們熟悉的臺灣人情事物,更令人感到我們好像也身臨其境,回味無窮!
我們在這裏和讀者們分享這次的演講精華,也希望文友們也能感受,得益,更精進努力的寫出許多作品。
吳鈞堯,出生金門,曾任《幼獅文藝》主編,獲九歌出版社「年度小說獎」、五四文藝獎章、中山大學傑出校友等。 著作有《火殤世紀》獲文化部文學創作金鼎獎、《重慶潮汐》入圍台灣文學金典獎,以及《100擊》、《遺神》、《孿生》等。 多次入選年度小說選、散文選、新詩選,二〇二一年秋出版第一本詩集《靜靜如霜》。最新出版的書是《台灣小事》。‘
吳老師也曾經無數次在台美各地開寫作的課程,讓初學者或已成名的作家都能不斷的學習與切搓。下面一個表格是吳老師多年來對寫作的感想及經驗濃縮成的比較要點,真的是很切題的分析。
作文與創作
讀者 | 目的 | 結構(一本、一篇) | 修辭 | 敘述風格 | 語言風格 | 作結方式 | |
作文 | 經常是老師 | 高分? | 標準結構是起承轉合 | 成語 名言佳句 經典事蹟(當代與歷史) | 重敘述、輕描寫 | 說明性較多 | 封閉性 |
創作 | 自己、朋友、雜誌、副刊、文學獎評審、書籍等等 | 你為何寫作呢? 發洩、身心安頓或其他 | 沒有結構的結構 | 用自己的腔調說話 | 以敘述跟描寫,達成自己的節奏 | 追求風格性 | 開放性 |
吳老師說,散文是最常見的寫作,它包括三發,發洩,發表,及發現。 我們知道寫作經常是“發洩”我們個人情感的一個方式, 有時它思潮澎湧,像是一個關不住的水源頭,可以不停的把它發洩出來轉成情感的創作。 寫作完成後是可以送出”發表”給更多人分享,然後久而久之也可能”發現”自己的風格,潛力,及寫作方向。
無論作文, 創作或小說都有讀者,作文大家都會寫,經常大部分是論說給閱卷官或老師,它會有基本的架構,包括起承轉合等等去完成一篇作文。 但寫創作的讀者會大有不同,他們包括自己、朋友、雜誌、副刊、文學獎評審等等, 可以把他們當作如同一個把關者,看看文章是不是可能被這些讀者接受。 所以最好寫完後需要再多次修改,或者就把草稿空放著上三個月,多次修改後再決定是不是有被不同讀者的接受性,再送出去不同報章雜誌,希望能被發表。
除了專業讀者如編輯審核的評審,可以給自己寫作一個客觀的評詁,發表後得到讀者的回饋也是一種方式去知道自己文章的接受度。 當然參加文學獎比賽也可以,但是老師點出這類文章,可能要考慮政治的正確性,這應該包括很多含義,譬如有關邊緣人的文章,常得評審的青睞, 因為它們所提供的風格及内容,是比較容易讓主編提出文章具有的特色,而去讚賞文章的得奬性。
還有貼切如600字的小品文, 是愈短愈能上報。這類文章的內容既要精簡,又要能表達全文的信息完整,是更需有挑戰性的。
在文章結構上,寫作沒有統一共識的方法,包括許多古人如李白及其他有名作家的作品也如是。當然還是要在結構上,有起承轉合,把”隨機變成有機。” 還有老師建議我們最好用自己的說話腔調,去敘述故事或情感,倒不必要用太多不合時宜的成語,像光陰似箭, 歲月如梭等等,去加重它的文學性。
老師曾寫過一篇“散文的華爾滋”,來比喻寫散文的節奏。因為許多人常着重太多,快速敘述性的情節,而輕於描寫細節。我們可以想像跳華爾滋的步伐,有快有慢,所以寫作時可以兼顧運作的,一面敘述事件一面加上描寫一些引人的細節,造成不同的節奏。 譬如旅遊時,大多數人會邊走邊看景, 如走馬看花,不斷忙著拍照景觀,但有人卻會對某一些小小的景觀有興趣,路邊一個花朶或牆上長出的苔藓,像大宇宙裏的小事物,產生了好奇心,而慢慢的捕捉而寫出不同的和情感有關的景色。 人生不也是經常是走馬看花嗎?如果可以培養一些好奇心,專注而安靜下來,凝聚去寫一些微細的情節,會有意想不到而驚嘆的效果呢!
另一個很有意思的寫作方法譬喻,老師說,好像切一份蘿蔔糕去放在鍋裏煎,根據想要煎出的味道,在切時的刀法考慮,就會影響到鍋裏煎出的蘿蔔糕的味道,厚實的口感或是薄薄的焦黃味,那麽這個拿刀子去切的過程的敘述,也許就可以看到作者許多感情的內涵。所以華爾滋慢板的文章也可以有風格,而打動讀者的。 我們可以自我醒思練習,去提昇一些快慢技術層次, 穿針引線地達到效果。
文章結尾時,有開放性及封閉性的方式,作好前後呼應,加上製造一些可能的懸念,來繼續引起讀者的興趣。
吳老師非常用心的分享給我們幾篇高水準及深度內涵的文章,不但讓我們看到寫散文的精神,更看到作者的功力。 以下是簡介各文章的精華:
颱風假– 吳均堯
——不能一直不一樣的風格化,拉遠敘述也要平易近人,拉近讀者。
2001年九月下旬,颱風納莉吹來, 台北街頭像一把擰皺的毛巾,攤在陽光下滴水。 穿灰色制服的清潔工,非常有默契地進行一場喪事。 颱風納莉很美麗,也潑辣,像一個美人,不想世人遺忘,盡力地傾國傾城。 她若再來,也是另一個名字了。
南無電線杆– 吳均堯
——文章要有趣,像追劇,散文有吸引力,恢諧,忍不住要往下看。
母親常唸南無阿彌陀佛。台灣獨有的電線桿文化, 路邊電線桿一句佛號,就是一款提醒。 提醒我們,這社會哪,不能自己獨善,發願,則在把小我供輸出去。 二是電線杆所在可能是煞地,風大、路衝或發生過不幸,在晦暗處豎立佛號,宛如掛一盞高燈,它的慈悲跨越陰陽兩界。 不可思議的是,母親以這六個字為基本,背下大悲咒,以及一整本《心經》。 當我讚賞地聽她吟唸梵唄,她的眼睛笑咪咪,我就呼一口大氣,母親果真是來度我的。
說門神– 吳均堯
——描寫時空移轉
門神武將披戰袍、持兵器,威風凜凜列左右,隆重的門板漆,如老家大廳。 至於大門,日曬雨淋中,時光威力無比,只能在過年前糊上春聯兩尊。我問父親知不知道祂們是誰,而不是問他武將是誰。 父親看隋唐,也能看到他開了又關的,老家大門。 門神,當時默默看他。
遊秦淮河-朱自清
——將一些字句放入,可有可無,但可將步調拉慢,而加上了畫龍點睛的效果。
一九二三年八月的一晚,我和平伯同遊秦淮河。秦淮河的水是碧陰陰的; 看起來厚而不膩,或者是六朝金粉所凝麽? 我們初上船的時候,天色還未斷黑,那漾漾的柔波是這樣的恬靜,委婉,使我們一面有水闊天空之想,一面又憧憬著紙醉金迷之境了。 笙歌徹夜的秦淮河; 這才是秦淮河的真面目哩。等到燈火明時,陰陰的變爲沈沈了:黯淡的水光,像夢一般; 那偶然閃爍著的光芒,就是夢的眼睛了。 只愁夢太多了,這些大小船兒如何載得起呀? 於是我們的船便成了歷史的重載了。 我們終於恍然秦淮河的船所以雅麗過於他處,而又有奇異的吸引力的,實在是許多歷史的影像使然了。
烏石鼻-賴鈺婷
——台東縣太小的烏石鼻,遠走的想像
穿行在海岸山脈與太平洋之間,深藍淺藍,青綠墨綠,參差交織成天色、山色、海色的疊影, 回望間,全然孤獨的山與海。隔絕敧峭的海巖邊真的有人。 亭臺的視野好,向前望,太平洋飽飽的水色,潮藍平靜,俯視則見近海猙獰粗獷的火山烏石群柱,轉身是黃綠摻雜,石土纍纍的山嶺巉岩。 置身於三百六十度環繞全景,時空都在腳下,山腳下,海底下,等著成形。 而我處於半空中,心情也如半真空狀態,飛飛的,朗朗的飄忽欣喜。 探訪秘境的心情, 婆娑之洋,美麗之島,在百千億萬年前,地殼地質幻變,火山熔漿凝結為我足下眼前的世界,而我悠悠兀立於此,又是何等因緣。
大隱於耳室-黃信恩
——黑色字體 可有可無 外在提煉内在的結晶
耳朵是我們體內最獨裁的器官。歌手陳綺貞六聲道抗噪耳機, 還是無法真正擁有一個空間。 因為真正擁有空間的是雙耳。 在這一連串聽覺傳導路徑的生理, 耳室,是世界上最精緻的隔間, “室”這個字是典雅而具內涵的,有設計概念,好像有什麼哲理、學術在裡頭答辯著。然而年老了,聽力差了,世界就成了一座巨大的默劇舞臺。 耳室開始向年歲伸張獨裁與專制。 一種晚年的靜音封鎖。
肉身與銅像 吳鈞堯
2019年七月三日,自強號火車警員李承翰負傷身體架住高壯的現行犯。他仍撐著,臉漸漸蒼白,到了這年十二月,他的血流做銅雕,立在他任職的嘉義派出所前。 銅雕沒有傷口,身軀硬朗表情堅毅,黑髮人與白髮人,李母參加雕像揭牌,提到十二月初兒子入夢,她問道,「傷口好了嗎?」 好了好了,到了天堂一切勇健。
最後吳老師回應了聽衆提出的一些寫作的問題如下:
- ChatGPT 或 AI 會影響寫作的方式或方圓嗎?
它是會產生高度的潛在的威脅。 AI也會有個性,但要AI執行雲端訊息,仍要人去運作,輸入運算系統。 ChatGPT 模擬可以成功寫作,但能不能成為人,老師強調本尊的風格及真正的情感應該很難被AI超過的。 總之,AI開放性的變動,仍等將來定論。 - 前面散文Table適用於小說嗎? 應該可以。
- 隨筆是散文的一種嗎? 是的。 隨筆是可以高度嚴肅,而自我節制精煉的文字。譬如啤酒花倒入酒杯一定是要完全時量完美,才是剛剛好。 又如街邊小吃總是有人排隊,因為它可能是經由祖傳秘方傳下來的精煉小吃。
- 科幻,魔幻或奇幻文章,通常是去創造另外一個時空,寫出對人性關懷的情節,它與讀者若即若離, 但更需要能取信於讀者。
我們衷心感謝吳老師的指導,也邀請他將來能到華府來與多位朋友相聚談文說天地!
華府作協 李敏珠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