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外

那天幾位老朋友議論一篇小小說,文中說:事情原本不大,只要有人無事生非偏要多說一句壞話,火星便能落進乾柴,使矛盾得以激化,乃至不可收拾。比如許多路怒之災便是如此發生。
例子很多,大家不由一陣感慨。
阿三卻嘴一撇,不以為然道:「瞧吧!咱同樣可以只靠多說一句話,就把矛盾化解了。而且每天可以發生至少三件。」
阿乙不信,當夜住進阿三家,次日全天要當跟屁蟲,走一日當見證;到晚餐時分若不滿三次,阿三請所有人吃小籠包;假如滿三次,阿乙請吃熱乾麵。
次日清晨的華人菜市場,人人都像急著去打仗。一位大嬸搶菜時手肘一甩,把旁邊老爺爺的青菜打散在地。老人家臉色一沉,聲音立刻拔高:「妳打劫嗎?賠吧!」大嬸也不示弱:「你不長眼,你才打劫!」兩人索性站在那裡,一句一頂大吵了起。阿三忙走過來,彎腰撿起那青菜,另從菜堆裡挑了一把,遞給老人:「掉的那把我買了。您拿這把,是剛上的、更新鮮。」笑問大嬸:「您說是吧!」大嬸見狀忙走開了。老人取過那把新菜,嘟囔著「還是你這年輕人懂事!」也走開了。
乘車上班,一小夥子不小心踩了一位大嫂的腳,連忙道歉。見大嫂不依不饒大吵大嚷,終於不耐煩,脖子一梗,說車子又擠又晃他才踩了人,應該讓司機去道歉;而司機又可以因車子晃找公車部門道歉;公車部門則會請她去工務局找道歉:「總之這輪得到我什麼事?」他嘲笑道。
眼見大嫂更加火冒三丈,阿三突然手一舉高聲來了句:「我道歉我道歉!」見所有人都將詫異的目光集中了過來,他又對大嫂真誠地來了句:「不管怎樣,傷的、疼的都是您,我說聲道歉也沒啥了不起!」大嫂嘴唇動了動,沒再開口,車裡從此也像按了消音鍵。
部門例會,小張報告數據出錯,被主管當場質問:「你這是怎麼做事的?」 小張臉漲得通紅:「資料是行政給的,得問他!」行政立刻反擊:「你自己不是應該核對嗎?」主管也急了:「數據沒法上報是你倆的責任,就說怎麼辦吧!」
阿三坐在角落,應聲笑道:「怎麼辦?『涼拌』唄!這份資料我熟悉,改一下公式即可。」主管沒好氣道:「你又摻乎個啥?」阿三早已坐在了電腦前:「有那功夫吵架,早就改完了!」
鄰里孩子踢球,把老王的花盆撞碎了。老王衝出來指著孩子吼:「你媽怎麼教你的?」孩子他媽也急了:「你幹嘛把花盆放得那麼靠外!」兩人臉紅脖子粗地吵。阿三正好經過,忙大聲道:「老王那花盆,是我幫他搬家時放的。我建議把後院那片草地整理整理,弄個小球場怎樣?」立即得到一片讚成。
晚上理所當然,大夥兒吃到了熱乾麵。
(刊於2026年04月16日《人間福報》副刊【阿三專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