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嶺上的大專寶寶

金慶松 一九八一年暑假考上大學，入學前去台中參加了「成功嶺大專集訓」，原是勇闖聯考窄門的天之驕子，期待著自由自在的大學生活，卻入了軍營，成了營區内最底層的大專集訓生。 報到第一天就是剃平頭、領裝備、內務要求、洗戰鬥澡，隨後是班長的下馬威、值星官的撲克臉，學員們動輒得咎、做不對則挨訓，那是個「合理的教育是訓練，不合理的訓練是磨練」的地方。每位學員都戰戰兢兢，回答長官的話只有四選一：「是、不是、我錯了、沒有理由」。作息時間安排緊湊，軍事基礎反覆操練，立正、稍息、向前後左右看齊的精準要求，唱歌、答數、雄壯威武震天價響的連隊比拚，神經與肌肉時時上緊發條。 睡覺也是一大考驗，大伙睡在大通鋪，上下兩層的木床，每個人的睡覺空間就像棺材大小；晚上要掛蚊帳，防那可惡的敵人（蚊子）。軍鞋、盥洗用具得在床下排列整齊，腰帶上的銅扣得以擦銅水勤擦拭，以確保時時閃亮。最令人頭疼的就是棉被與蚊帳，要摺成有稜有角的模樣，棉被要挺立、有摺缐，如豆腐乾。每日有内務檢查，内務成績會影響周末是放假、或是禁足。 受訓三、四周後的周末有個懇親會，營區開放親友來訪，成功嶺上慎重其事，整理環境、裝點門面，還有午餐加菜。說巧不巧，當天早晨營區內的排水溝不通，本班被臨時派去疏通水溝。水溝約兩公尺寬，水滯積不流，我們努力疏通，越通越臭，越挖越噁；我們才發覺水溝的上游連到營內的豬舍，豬的排泄物就是流入此溝，能不臭乎？努力疏通畢，多數伙伴已亳無胃口吃午餐了。我倒是個例外，仍然心情愉悅，大快朵頤難得的懇親美食！ 統一的生活管理，嚴格的軍事訓練，緊張中倒也漸入佳境。每天最期待之一是收信，晚自習時輔導長會拿著大捆信件一一叫名分發，有收到信、或收到多封信者，就像明星般令人羨慕，信中若有報章雜誌上剪下的美麗相片，還會爭相傳閲。另一值得慰藉的是，望眼看去「同是營區淪落人」，大伙都是同榜登科生，患難見真情，更增袍澤之誼。 誠如「成功嶺之歌」所言：「……驚奇、震撼、緊張，替生命開創；團結、合作、創造，讓智慧發光。」六周的集訓，大專寶寶們皮膚黑了、身體壯了，堅毅又勇敢，個個如脫胎換骨一般，未來的人生，遇到再大的難事，也都撐得住了。 《老照片說故事》世界日報上下古今 2020-10-19